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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0 兩個傻瓜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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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.

 

【Take 1 / 畫畫】



 

 謝炘昊興致勃勃地打開粗字奇異筆的筆蓋,詭異的氛圍讓陳秉立額角冒黑線。

 

 原本謝炘昊的工作應該只有負責演「畫龍點睛」那一段,但他不知吃錯什麼藥,提議要美術組把「龍身」也讓給他來畫,說是比較連戲。(明明就是先畫好才拍,連不連戲有差逆?)

 

 於是陳秉立一邊敞開襯衫,一邊覺得自己成了對方眼下的待宰羔羊,搞得他整個人都緊繃起來。

 

 「你笑屁啊?很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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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謝炘昊一臉高興地湊近,上揚的嘴角讓人感覺他隨時能哼起歌,陳秉立覺得自己害怕極了。但也沒辦法做什麼,只能嘴上臭對方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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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我哪有啊。」

 「唔…!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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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拿著畫筆的人在對方側腹畫下第一筆,立即引來一下強烈的顫抖,以及驚慌的咕噥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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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幹、很癢啦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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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隨著謝炘昊在胸腹畫下的筆觸,陳秉立完全承受不住那種在皮膚上層細小、卻會蔓延放大的搔癢感,擰扭著身子甚至有些站不住,無計可施只能用雙手扶住對方肩膀,失措地半推半就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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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你忍耐一下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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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說是這樣說,手上卻畫得更起勁。一旁沒事的左手還得寸進尺地抓捏住想逃跑的人的髖骨處,讓那人嚇得歪腰、陡然向後縮,搭配一陣無法克制的震顫以及連聲呻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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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欸,又還沒要演,你叫那麼爽幹嘛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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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謝炘昊低聲調笑道,簡直就是在火上澆油。

 

 「幹恁娘…」

 

 回以同樣壓低音量咬牙切齒的三字經,陳秉立薄薄的皮膚上卻浮現一片飛紅,彷彿洩漏了和嘴上爆粗口的怒意完全相反的心情。

 

 直到側拍組想到要記錄一下,Roll了機器捅過來,謝炘昊才閉嘴,陳秉立才故作鎮定、用盡全力讓自己站得直挺。


 

 結果這極度尷尬刻意曖昧的場景好不容易拍完一Cut,下一Cut又出現奇異筆沒水、已經被玩到激凸、演得一臉羞恥無奈、卻NG要再重來這種放送事故。陳秉立真的覺得很想死。

 

 謝炘昊則是從頭到尾都非常愉悅。畢竟可以正大光明欺負某人,真的是神清氣爽到不行。





 

【Take 2 / 面具】



 

 謝炘昊發現陳秉立怪怪的,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怪。

 是因為那討人厭的小鬍子?因為角色個性甚至比本人還討厭?還是要跟這個實際上很不熟的人對戲實在有夠尬?

 雖然這些都是,但也不是。是比這些更——


 

 在那一場戲,他才終於明白。

 

 『那是我最後一次、看著我女兒跟我說晚安。』

 『你懂什麼啊!?』

 『但是我…我真的沒有辦法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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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——對了。

 是因為,陳秉立從來沒有這麼真實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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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別問他為什麼,他就是知道。

 他知道那個人平時都只是在演。不管是歡樂、感動、讚嘆的情緒;場景是在主持、拍攝、甚至私底下。他最討厭的,就是陳秉立這種虛偽的做作。

 

 所以只要一有機會,謝炘昊就會忍不住手賤心癢,不知輕重地下手搗亂。他想把對方的一切都給剖開、攤在陽光下,他想闖進那透明、卻無堅不摧的隔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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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這種想望,莫名其妙驅使著他。他甚至不確定、自己為什麼這麼想破壞這種平衡?毀壞之後他又想做什麼?就只是一心想讓陳秉立有一刻破防、袒露出柔軟的內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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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然而此刻,他什麼都沒有做,目的卻達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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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他忘了,他夥伴是會偷吃步、但更是個求好心切的傢伙。趁他不注意時,為了表現得更好,不知何時在表演老師那習得了一點竅門,無聲無息地就把那道面具拆下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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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儘管只有一下下。謝炘昊卻感到更加不對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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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腦袋從陌生、驚訝轉變成一股熱熱的,說不上來的情緒。他可能有點開心,他夥伴還是挺能幹的,想做還是做得到嘛。但更多的是惱怒,類似於屬於自己的玩具被搶走、還被把玩得更好的心情。還有那令人亂了套的燒燙感——他竟然覺得害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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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光聽就知道有拿真心代入的台詞,為了讓鏡頭更好、而在對看的視線裡多滯留一會的眼神,都讓陳秉立看起來透澈而晶亮,彷彿平時的冷漠都消融了。

 這樣的反差讓謝炘昊手足無措。原來心理上的赤裸、甚至比身體上的還要令人害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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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再接下來、別場戲,在一旁休息的他忍不住繼續偷偷觀察越演越上手的人。然後發現,他其實希望陳秉立在他面前時,還是原本那樣就好。

 並且刻意忽略不理,那從對戲之後就不受控的心跳,以及心底發酵著的、不知名的細微醋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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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Take 3 / 分開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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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隨著戲結束,我們也跟著分開了。」

 「分開但不解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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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他們至今仍不能肯定,共同主演這部電影究竟是好是壞?怕效果太綜藝、怕觀眾先入為主,還有更重要的原因,是原本好不容易能分開,卻又被迫綁在一起,好像命運不得不這樣安排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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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對於這個最終的決定,雙方都有自己的不滿意之處。謝炘昊取笑著一開始分明就沒有陳秉立的戲份、怕他演太爛自己會被拖下水;陳秉立也對這編劇很有意見,說是為了他們而寫,但他一點也不想和謝炘昊演出這種兄弟情戲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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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說是這樣說,開演沒多久,兩人就發現因為彼此的存在,反而更容易漸入佳境。不知是因為不服輸的性格點燃了好勝心,或是平常的默契帶來自然而然的熟悉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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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演繹著林宏昌和陳家寶,從關係惡劣到彼此瞭解;走著和本人不同、卻又有著說不出的相似的路徑,似乎也奇異地拉近了他們的距離。破天荒坐在同一張桌子吃著便當的兩人,同時這樣感覺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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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但是當然,完全還不到能不抱怨這種過份親密戲碼的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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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欸?這不是挺適合你們的嗎。」

 導演似乎很滿意這場戲的安排。這對夥伴嘴上總說噁心、又明顯離不開對方,應該只是害羞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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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靠…有夠肉麻…」陳秉立覺得內心惡寒到直打哆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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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我們才不是兄弟咧。」謝炘昊當然是一貫的撇清關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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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不過場記一打板,兩人當然還是專業地馬上進入演出的狀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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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躺在教室地板上、頭靠頭,實際上沒碰在一起,也不用看著對方,還能接受;要讓話語自然碰撞在一起,對他們多年搭檔的默契來說,也很容易。

 這一切,簡直得心應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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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『阿寶,我們是兄弟吧?』

 『當然,我們跟這裡的小朋友一樣,永遠都是兄弟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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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盡量代入感情、也盡量抽離地演著台詞。然而,那奇異的感覺卻無法克制、不合時宜地再次浮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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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這是他們,也不是他們。

 或許,有哪個平行時空的浩角翔起,就像這個樣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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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──但是,現在這樣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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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隨著戲劇與角色在生命中到來、再自然地流逝而去,他們獲得一種陌生而幽微的踏實滿足,微妙地填補了兩人之間某些刻痕。並且,現實中的他們,亦無須因此改變或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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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無法以任何杜撰或真實的關係定義,也無關緊密或分開——我們就是我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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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此刻,就是最適合我們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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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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