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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1 美國行短打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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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謝謝他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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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謝謝你在我身邊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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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那句忍不住唱出的歌詞,謝炘昊時至今日還是沒發現有哪裡怪。

 原本只是被問到這種問題真的很尬,習慣不正經的他隨便接一首歌來搪塞化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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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問他這二十年來,想對陳秉立說什麼?

 共事經歷的時光倏忽即逝,不明究理地就飛到了今天。

 哪有什麼好說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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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也只有這句「謝謝你」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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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然而他沒注意到的是,很多情境下,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,都還是他們曾一起唱過的歌。

 再者,這可是當初還能勉強被稱為偶像天團時,經紀公司安排的那種對女生唱的、有點芭樂的情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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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無論是唱的對象、還是時機,都不合宜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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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然而這一絲靈感,又隱約連結了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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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曾幾何時,他們都不再年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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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不能再盲目地把時間都分配給工作,能在一起、能嘗試各種領域的時間,自然而然地減少。

 曾信誓旦旦說要一年做一張專輯,也早已成為謝炘昊慣性的戲言——說出口的當下固然認真,但最後如果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無法達成,也不是他的問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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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只不過,那些唱過的歌,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有份量。彷彿在時光的唱盤上鑿出刻紋,可能久未保養而蒙塵,卻不曾磨滅。記憶的唱針一撥動,樂音就如涓流微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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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他們總半開玩笑地說,他們之間的距離,是因瞭解而分開。

 那段很要好的日子,一起去誰家裡寫腳本、無數次同住一間房的出班、慶祝生日、一起得獎……。正因為太靠近了,漸漸對彼此過於熟稔,才明白了他們的本質有多麼不同。

 謝炘昊喜歡唱歌、陳秉立想要演戲。他喜歡喝酒、交朋友,他只想趕快下班回家。他隨時都像節目上那樣真誠、易感而任性,他則只在乎工作、幾乎從沒停下關心過自己的感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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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這樣懸殊的差異,卻奇妙地互相吸引,填補了缺憾的部份,更讓彼此成為自己。放縱自由的人,在被控制著的範圍裡,更恣意悠遊;淡漠自持的人,則像是被點燃了引信,終於鮮活起來。

 像鐘擺最終趨於平靜穩定,而他們仍待在最遙遠的兩端。看似毫不相干,卻只有他們明白,過去那些拉扯,都是默契的養份;看似再也不興波瀾,卻是彼此收藏心底,最不願割捨的安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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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但要說是朋友?他們不可能變得更親密。說是同事?其中的情感早已遠遠超越。說是家人?又從來無法坦承關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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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無法套用上任何關係的稱謂,卻已經走得比歌裡的時間更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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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謝你在我身邊,

雨天晴天大白天、今天明天到永遠。

 

我想預約你,跟我去下一個章節

十年二十年後,還是要手牽著手……

 

我覺得,這就是我想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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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意間唱出的歌,僅只一句。

而那些沒接下去的詞,又未嘗不是來自心底的回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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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光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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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受邀到芝加哥演出前夕,謝炘昊興奮得像個孩子般,期待著出發那一天到來。

 

 有多久,沒有以「浩角翔起」的身份被邀請了呢?而且還是國外鄉親的青睞,總覺得彷若回到約莫十年前,他們倆縱橫大大小小的尾牙、活動場次的時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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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這,應該就是過氣了吧?

 每次想到這,謝炘昊總會在內心大笑三聲。不覺得有什麼不好,可能單純是改朝換代了、或者因為一些事件影響,不再像往常那樣「受歡迎」,他倒樂得輕鬆。

 重點是,不需要再處處和陳秉立綁在一起,簡直不能再更好——畢竟共事了十多年,怎麼可能不膩。主持夥伴終於能換換,像小鳥的他總算放飛自我,把最真誠的本性都翻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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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不過,這好不容易獲得的自由背後,似乎仍繫著隱形的繩索,細微柔軟得幾乎能被忽略、卻又堅韌地如影隨形。奇妙的是,這從未令極端厭惡束縛的他、感到一丁點的不適。

 就像是一只風箏,看來僅是勉強被拴住、不致離散,實際上卻恰恰相反。那條線,更像是幽微的光束,引領著航程、也記錄著軌跡,無論他如何撒野,都有家能夠回。這個事實,令他無比踏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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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而他也隱約明瞭,那正是這個團體帶給他的安全感,是他無後顧之憂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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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所以,他只是熱愛表演罷了,絕對不是因為懷念,才這麼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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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然而,當他回過神來,他已經舉著一頂陳秉立一定會喜歡的粉色毛帽,㧣(tu)到對方面前。

 一抬眼,對上的是混雜了訝異、空茫,甚至有點蠢的臉。

 旁人瞎起鬨的喧鬧聲騰起,謝炘昊腦門跟著發熱,忿忿地搶回那頂被接走的帽子,撇頭的速度快到連視線都來不及對焦。但能讀心一般的默契,讓他就算不想,也感知到陳秉立嘴角浮現的細微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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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心跳還怦怦地、像是在重播著剛剛被打斷的雀躍感。

 『我這麼在意他幹嘛?』謝炘昊在內心質問自己。此刻如果能分身,他絕對揪住自己的衣領怒甩幾下、看能不能搖醒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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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自從臺灣出發以來,陳秉立那悄無聲息、卻始終牽引著他的存在,像點點螢光逐一亮起,串起來到美國這段遙遙的路途。無論是穿著發熱褲、抱著梅酒,固執而矛盾的;吃個辣雞翅也要演得浮誇、做作的;還是有意無意、接住他拋出的搞笑哏,那熟悉到令人滿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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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原來他低估了,那傢伙在他心裡佔據的份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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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謝炘昊在內心冷哼幾聲,眼神中卻沒有絲毫冰冷;全然相反地,滿溢著他自己也未曾想見的溫柔與深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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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表面上,他不想再和陳秉立有過多瓜葛,能分開、就逃得越遠越好,疏離冷漠的傳聞也不脛而走,令人質疑他們是否早該各自單飛?但「解散」這個字眼,是絕不可能說出口的,甚至連想都沒想過。

 二十年來,他們總是自然而然地說是和對方「在一起」,是「我們」。並且只要還在演藝圈一天,就會繼續如此走下去。甚至不需要口頭承諾,僅憑彼此的默契,就能肯定這是他們的共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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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謝炘昊忍不住失笑。

 明明有無數次,都落得只得承認這個人對他來說有多重要的田地;但每到下次、又被逼著要正面對決時,他還是會抵死否認。

 大概只能解釋為他們相處的守則了吧?也可能是他單方面享受著的樂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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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就像兩塊磁鐵,要不是異極相繫、就是同極相斥,這是他們同時擁有的兩面。翻轉之間,他們相輔相成,也因理解了相異之處,而更安穩地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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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從每晚的團練、白天的拍攝,來到晚會那天、站上舞台的前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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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偷偷望向身邊的那個人,無論是身體或心靈,總是無須過多言語表達,就能自動對焦,跟上舞動的節奏動作、站上同一種敘事的平面。

 謝炘昊笑了開懷,因為他一貫的孩子氣,也因為再次釐清了,他之所以愛著表演、之所以能來到此時此地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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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能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,真的是太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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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家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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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這一趟美國之旅,彷若夢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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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離開上輩子的節目、一群人胼手胝足建立品牌、重新開始。旁人或許覺得都是名藝人了,沒什麼困難;然而五年多來,他們每走一步,都是戰戰兢兢而艱難的。從最顯而易見也最難解的經濟問題,到內容、定位,以及周邊的會員制、團購、帶團、找贊助……沒有一項不是新的挑戰。

 一路走到今天,收回過去的夥伴、或許再送他們前往新的道途,有些事情改變很多、卻也有些沒變。過著懷念、卻也不斷創新躍進的日子,大家都甘之如飴。

 因為這是他們說過要守護的家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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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而今終於有大型廠商願意贊助,讓他們去到好久沒有踏上的國家,帶回可以和觀眾分享的珍貴畫面。團隊裡每一個人,都像完成夢想一樣欣喜;更令人激動的是、大家還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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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距離上一次來美國出長班,可能有十幾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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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熟悉的笑鬧,匯聚在要同住七八個晚上的民宿裡。拍攝完的自由時間,可以各自工作、休息,也可以繼續一起耍白痴玩遊戲。還有每個人完美的分工——有人做早餐、煮咖啡,也有人燒菜、洗水果,真的就像一家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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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說是這樣說,其實事情幾乎都是閒不下來的陳秉立在做。倒也是不計較,反正把環境整理乾淨、他才會感到內心舒坦些。包含為大夥兒做早餐,也算是十幾年來的習慣之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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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這天,他似乎又是第一個醒來的人。睡眼惺忪地下床、也乾脆順道洗漱完畢,才聽見隔壁房傳來花灑打開的模糊聲響。

 應該是謝炘昊起床了吧。

 儘管已不住同房十來年,當時摸清過對方的習性,到今日似乎還在身體記憶裡。他總是先上廁所、對方則是會直接去沖澡,因為醒來的時間一直都差不多,剛開始還為了搶洗手間起過爭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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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抓緊零碎時間,坐在桌前過片兼醒腦時,一絲絲醇厚的香氣溜進門縫、鑽進鼻尖,堆疊著暖意。陳秉立不自覺地鬆了肩頭,輕輕闔上筆電螢幕,像是被氣味引著步出房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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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欸你來一下。」

 幾句不著邊際的幹話作為早晨的問候末了,謝炘昊又開口叫住他。

 「幹嘛?」不疑有他地轉過身,也是始終如一的慣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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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凸凸的感覺……」那人吃吃地訕笑著。

 「北七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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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沒人再回話。陳秉立走近流理台,開始準備烤吐司和煎蛋,背後是謝炘昊重新舉起熱水壺注水的聲音。

 持續縈繞在鼻腔的咖啡香,好似連空氣的流動也柔和了。他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──無從命名定義,只是,一切都安靜平緩了下來。

 他卻不討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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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過去,陳秉立以為不斷衝刺,就會對自己感到滿意,那卻只像個無底洞;然而,那個人的加入,像是錨點般的存在,開始記錄下他已經走了多遠。

 在無暇停歇的年歲裡,有些人事、沒有改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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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他們還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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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一樣地出班錄影、一樣地為大夥準備朝食;一樣地,他恣意享受、他悉心分享,一樣地、維持不冷不熱的互動默契。

 他現在才發現,這是多麼令人感到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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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近十日的光陰匆匆流逝。最後一天,他們隨心衝動地決定開啟公路旅行,三四個小時的車程,所有人都只待在車上,完全不覺無聊厭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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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目的地看來是到不了了,追到的,只有前頭那片繽紛變幻的夕陽餘暉。整車的人都歡呼驚叫起來,為了這平凡、卻魔幻的時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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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陳秉立坐在謝炘昊的副駕駛座上,斜射的陽光在他的臉龐閃爍,既刺眼又暖和;隨著車子行進,化作一股蔓延全身的熱流。

 他難得恍然,像融進了不真實的映畫中,任憑一道直覺闖入心間──他和謝炘昊,像是被燦金色的光圈包圍了起來,如夢似幻。

 明明沒有任何肢體接觸,他卻憶起某種溫度,從掌心湧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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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年輕一些時,兩人還常會表演、從組團之初練起的啦啦隊特技。唯有那時,能感受到兩人手心緊貼的觸感;或許僅有一瞬,卻無比穩妥,也是他們最熟稔的一種默契。而在那之間流轉的,是絕對的信任、以及共同前進的篤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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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就好像現在這樣。

 維繫他們的,只是氣息之間微小的共振。

 甚至連對方的眼角餘光也無須確認──就能感受到,彼此同在當下、此刻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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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不需要話語,不需要碰觸,卻把一切,都交給了對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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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和這群人在一起,是家。

 但身邊還有你,才是完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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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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