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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2 相欠債 Sio-khiàm-tsè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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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『你們已經糾纏第三世,第一次相遇是一千年前,浩子是烏龜、阿翔是猴子,猴子常常騎在烏龜背上欺負他;後來第二世你們都是義賊……。總之,這一世想分開是不可能的!而且要是阿翔再不對浩子好一點,下輩子就會繼續在一起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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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『你要解開他心裡面的一些結,因為你的特質是可以柔軟他強硬的個性;但他不隨便讓別人柔軟,除了某些重要的人。而且,你前世真的是浩子的老婆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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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到底都在講什麼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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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說也奇怪,這次企劃復刻七年前馬來西亞的行程,很多都沒印象了;但這種跟彼此有關的陳年往事,兩人倒是輕易就能提取記憶。

 這到底算是老人症頭,還是孽緣太深?陳秉立對腦海裡自動跳出來重播的那些荒謬算命內容翻了翻白眼。

 而且什麼叫對浩子好一點?他們認識二十幾年來,根本  從  頭  到  尾,都是他在隱忍對方好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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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就像方才,謝炘昊突然發神經湊過來,動手拔下他衣服上裝飾的超大髮夾,夾到他辛苦造型的頭髮上。想當然爾,陳秉立沒怎麼掙扎,也沒有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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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……那些命理老師或許說對了吧。

 每一次被那個人步步進逼,除了惱羞想逃之外,總伴隨著心尖癢癢的感覺,讓他無法拒絕、只能接受。這種無法由腦袋控制的事情,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,難道就是人家所謂的欠他太多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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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他們的關係,曾比最親密的人還靠近,也時常比陌生人還要冷淡,確實有如相欠債一般,如影隨形。

 那麼長的歲月流去,團體的名字與模樣,那個還想「一起」更出名、走得更遠的想望,在陳秉立心底始終揮之不去、放心不下。有點像是一個說好了要完成的夢想、要去的地方,計畫幾度受阻後,雖然沒有明說要取消,卻無限期終止。

 

 他還是有點介意。

 介意謝炘昊那看起來絲毫無所謂、不為所動的樣子。

 這讓他心底那張說不清究竟是屬於自己、抑或屬於團體的藍圖,越發地模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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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這天中午,此行的拍攝工作大致完成,只剩結尾口白沒錄。關機後,仍是團隊四人一起吃飯。

 趁著企劃和攝影師去點菜的當兒,某個熟悉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坐到陳秉立身邊,和來到馬來西亞的第一餐一樣。

 

 這感覺熟稔又陌生,說不出哪裡怪。

 陳秉立思忖著難得呆滯了幾秒,詭異的靜默像是磁鐵般,吸引謝炘昊轉過頭來,好死不死四目相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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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「幹嘛?」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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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兩道聲音同時撞在一起,出聲的人都被自己嚇了一跳,瞬間尷尬後就是一個人嫌惡、一個人僵硬地別過視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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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兩人之間的空氣充斥著欲言又止的不平衡感,讓陳秉立坐立難安,正想裝沒事滑手機,對方卻搶先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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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你想說什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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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這真的很不尋常。什麼時候謝炘昊還會主動關心他了?連一起錄影工作也都不情不願的,好像只有他心裡還懷抱著對團體未來的、有點丟臉的願望。是要他從哪裡說起?

 這些劃過腦海的思慮,一絲也未遺漏地反映作細微的情緒,閃現在眼瞼上、嘴角邊,連本人也毫不知情。

 就好像不再一起工作後,每次回到對方身邊,平常不可能出現一點差池的主持內容,也好幾次突然語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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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陳秉立好像變了。

 斜睨著過去絕對會惱羞成怒、先爆炸再說的夥伴,謝炘昊心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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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他不是沒意識到別人的心情,也不是真的厭惡。

 只是他這個人,對待關係就是如此有恃無恐,甚至會不斷地用自由來測試對方的底限。然而,或許真的像上輩子欠他那樣,陳秉立幾乎接納了他所有的浪蕩不羈,說是其他關係都給不起的,也不為過。

 所以,與其說是因厭倦才離開,不如說是已經萬分足夠了。無論是在一起的時間、分隔兩地也不會削減的默契、還是他們共同造就的成功。

 他承諾過自己,這個團體會一直存在。似乎因此,有些事情就變得不再有時限;或者說,正是有陳秉立做他的靠山,他才得以去追逐更遙遠、更多意想不到的成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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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但他也不是真的粗線條。共事那麼久,早已明白對方滿不在乎、聰明自傲的表象底下,是他總願意先退一步、忍讓著重要的人;而那樣的寬容,似乎又包裹著以堅強為名的脆弱。

 與他相比,陳秉立或許是更為悲觀、害怕失去某些東西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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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你不要胡思亂想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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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謝炘昊微微皺眉瞪了對方一眼,聲調不自覺地帶點賴皮、撒嬌和無奈,是面對熟人偶爾才會出現的語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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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那種扁扁的嗓音,不知為何讓陳秉立安心不少。

 但一時也不曉得該回答什麼,還帶點被看穿的窘迫,他無意識地撫著自己鬢邊,平時的伶牙俐齒再度消失無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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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你……我、哪有想什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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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「我也沒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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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所以,你不需要害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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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謝炘昊毫不猶豫地回應。字面上是單純的還嘴反駁,聲音卻異常地安穩平靜,像是想接住對方一樣——用他沒說出口的下一句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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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兩人習慣性地平視著前方、而不是看著彼此對話,但對於他們來說,確實沒那個必要。

 遙遠的距離,反而剛好舒適;保留著空白,才能撫平那些難以坦承的縫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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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總是如此,陳秉立感到心底某處的窒礙被融解,不再需要質疑、也無須再小心翼翼地保護。而謝炘昊轉過身,就像船駛出港,讓意識從對方身上離開,就回到別處流浪去了。

 在同事回座之前,他們早已各自收拾好內心被擾動過的痕跡,像什麼也不曾發生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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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這二十二年來,亦如是。

 有人表達、就有人沉默,有人低潮、另一人就會成為依靠。看起來分開了,他們卻明白該如何平衡與信任,就像過去的每個時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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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從來沒有改變,未來也會依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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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所以陳秉立,你不需要害怕、我與你所想的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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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只不過,若前幾輩子你真的虧欠我,那麼現在好好償還也是應該。

 相對地,我不會逃走、不會消失,會讓你找得到。

 畢竟,每次都讓你欠的我,也不是完全無辜的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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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人攏講相欠債,彼應該就是阮兩人个代誌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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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你講是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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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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